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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教学设计
作者:何杰 来源:京师书院BigData 点击:3106次 评论:0

何杰,北京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语文特级教师

       一、教学目标    
在学生已有认识的基础上,引导学生对礼教的吃人本质进行深入思考,分析作家是如何通过小说手法刻画人物精神世界的。    
二、教学过程    
(一)第一环节:总结网上讨论。 
同学们,寒假期间我们在“语文真好论坛”上留了一个作业,请大家谈谈对祥林嫂形象的认识。同学们发表了许多真知灼见,有些甚至比一些老师认识得还深刻。 
我们先看三位同学的见解。 
先看白惠天的总结:“在第一阶段,祥林嫂的生活目标是自食其力;在第二阶段,祥林嫂的生活目标是挣工钱,捐‘门槛’,为自己‘赎罪’;在第三阶段,祥林嫂已经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祥林嫂的性格特点:勤劳能干;安分守己;善良老实;具有反抗精神,无论怎样艰难,生活的希望仍未泯灭:虽身份低微,但仍然活得有尊严;深受封建礼教毒害。” 
再看高明对小说中社会环境与社会心理的深入思考:“同是苦命人的柳妈们为何竟如此作践祥林嫂,为什么?我想,解决了这个问题就相当于顺便讨论了为什么麻木的人们会那样麻木下去。这可能还真不是一句‘上天堂的梯子只有一部’就能说清楚的。我想,第一个原因便是她们的自保。在苦难的生活中,她们只有与有势力的‘我们’保持一致才能得到精神上的喘息。但凡她们中的某个个体表现出与‘异端’祥林嫂稍有亲近的迹象,就会立即被‘我们’孤立,沦为祥林嫂一样的‘她’。第二个原因便是藏在人们内心深处的恶。在仁义道德被滥用于一切的时代,人们只有装出一副温良恭顺的样子才能被他人接纳。而人性中恶的本质是不可能被这种伪善所排解的,也就必然发泄到最弱势的祥林嫂身上。一个被封建礼教禁锢成了典型良民的女人哪里是强大的‘我们’的对手?!” 
再看一下李美玉对祥林嫂内心世界的分析:“祥林嫂在临近死亡时还向人询问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灵魂,她关心人死后的灵魂问题。这是深刻联系着她全部人生经历的思想;罪恶的社会迫使她断绝了对于生的一切留恋和希望,她唯一的可能就是想到死,她想在冥冥之中会见亲人,但又非常害怕见到亲人。因此,人死后灵魂的问题,就不能不成为此时祥林嫂最关切的问题。这是一个多么尖锐、紧张、深刻的思想矛盾啊!这个情节不仅深刻地联系着人物最悲惨的命运,而且还紧紧地联系着人物挣扎、反抗的性格。在祥林嫂死亡的前夕,她终于对灵魂、地狱的存在发生了疑惑,反映了她不甘心于忍受别人替她安排好的死后的命运。” 
这三个同学是这次网上讨论的代表,还有许多非常精彩的见解,这里就不详谈了。综合起来看,同学们已经对这些问题有了深入理解:祥林嫂的善良、质朴、勤劳,祥林嫂对命运的抗争和内心世界的痛苦,祥林嫂的深受封建礼教与封建迷信毒害,祥林嫂是封建礼教害死的,封建思想对社会各类人群都有很大毒害,鲁迅批判的是一个“无爱”的世界。   
(二)第二环节,引入本课话题:封建思想对人的戕害在小说中是如何体现的?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看待祥林嫂的反抗?许多同学认为,她的反抗不过是在争取做奴隶的资格。这自然是有道理的,但是仅仅如此吗?同样作为奴隶。祥林嫂与其他受压迫者有什么不同? 
再深入分析一下:为什么大家要对祥林嫂赶尽杀绝?同样是生活在这“无爱”的环境中,为什么祥林嫂会受不了这种侮辱与损害而离去?社会人群中的“无爱”形成的原因是什么? 
归根到底,我们说封建思想或封建礼教害人,那么它是如何戕害人的心灵的,作者是如何表现这种戕害的? 
鲁迅先生说,写小说“选材要严,开掘要深”。我们读小说,同样要深入思考,向深开掘,而不只是停留在概念化的理解上。我们还要让人物在我们心中立起来,深入人物的内心世界。 
而这,需要我们再细读文本,深入探究行文安排、词句表达对人物精神世界的反映,揣摩行文安排、词句表达对表现主题的作用。 
1 先思考一个问题:祥林嫂与其他奴隶有什么不同,我们应如何看待祥林嫂的反抗?
(1)祥林嫂为什么会逃到鲁镇去? 
分析:要逃避被卖掉的命运。由此我们就可以理解,祥林嫂被嫁到山里去会那样反抗,除了咱们同学分析的从一而终的思想外,更多的还是要反抗被卖掉的命运。这说明什么?说明了白惠天前边分析的,祥林嫂是一个具有尊严感的人。 
(2)为什么祥林嫂在鲁镇会过得那样满足? 
分析:因为在这里,祥林嫂找到了归属感,得到了人们,特别是鲁四老爷家的承认。
同样,为什么四婶大喊“你放着罢,祥林嫂”时,祥林嫂“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缩手,脸色同时变作灰黑,也不再去取烛台,只是失神的站着”,而在以前人们嘲笑她时,她只是默默隐忍?因为那时她还抱有希望,她希望能够回到群众队伍当中去。当她捐了门槛回到鲁家第一个告诉四婶时,她自以为回到了鲁家群体中,而四婶的话就等于告诉祥林嫂“你永远不会再回到我们这里来,我们永远不会接纳你”。 
(3)为什么她会接受贺老六? 
分析:因为贺老六给她带来了家庭的温暖,让她找到了亲情,虽然穷,她过的是人的生活。 
以上我们分析了祥林嫂人生最满足的两段日子。 
赵柔翰曾经用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来解释祥林嫂的人生悲剧,认为主要原因是她从“生理”到“自我实现”这五个层次的需要都得不到满足:(1)生理需要层——从温饱的缺乏直至沦为乞丐;(2)安全需要层——对做稳了奴隶而不得的反抗和对死后的恐惧;(3)爱与归属——对来世能否寄托恩爱和母爱的疑惑:(4)尊重需要层——对再嫁而失去贞节名誉的抗争以及对失去奴仆体面的难堪;(5)自我实现需要层——抗婚的失败和儿子阿毛的夭折。 
这个思路非常好,我们可以顺着这个思路思考。对祥林嫂来说,她以上做法更多的是满足哪个层次需要? 
分析:是爱与归属的需要,也是低微的尊重的需要,自我实现还远远谈不上。虽然她的需要还很低微,但我们可以发现,同其他奴隶相比,祥林嫂有微弱的和自发的生命意识,也就是说她有自发的做“人”的向往。祥林嫂的反抗,是一种微弱的“人”的意识的反映。她对实际利益并不是很在乎,只要能够被人承认,能够有爱与归属感,她就非常满足。而这些需要一旦得不到满足,痛苦就会开始。而其他人的生活则远不是这样。 
我们说封建礼教吃人,首先吃的就是“做人”的意识,就是要将人变成“非人”。此时就如高明所说,祥林嫂成了异端,她的微弱的生命意识,一定会遭到众人的扼杀。那为什么会这样呢?刚才我们说祥林嫂和其他人的人生追求是不一样的,那么其他人是什么样的人生追求呢?柏杨曾有一段话非常精彩:柳妈之所以告诉祥林嫂到阴间要被锯成两半,让她去求个门槛之类,只是为了在无聊的生活中找找乐子,想吓吓祥林嫂,看她是什么反应。   九班的李明倩谈得更深入:“这段话可以说是柳妈自己创造出来的一个新的故事,我们尽可以相信她并没有打垮祥林嫂,使她产生自杀或者沉郁而死的念头,她没这个动机也没有这么高的智商,她仅仅是因为生活的过于无聊而创造刺激,她想看这个新故事能给祥林嫂带来什么,她想看祥林嫂的反应,说白了,是想看祥林嫂更加痛苦,更加绝望,更加声嘶力竭。唯有这样的冲击,才能给她,以及与她一样的许多看客一些刺激和活下去的动力。”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做?我们知道,一个人的语言、行为是他精神世界的反映,一个人的价值追求决定他的语言、行为。我们要透过文中人物的语言、行为看透他们的内心世界。 
2 思考:鲁四老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学生回答这是一个道学先生。教师追问:鲁四真的信道学吗? 
引导学生分析鲁四老爷书房的陈设。 
鲁四老爷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学问,从他的书房布置可以看出来。他读的书全是些入门的书,书房里有一本不完全的《康熙字典》,还挂着“寿”字。可以确定,他并不真信什么理学,或者说根本不懂理学,他所推崇的礼教完全是用来约束别人,或用来骗自己的。 
请看鲁四老爷在祥林嫂被抢走时的表现。祥林嫂是不会被想起来的,大家想的只是午饭,只是淘箩。祥林嫂找不到了,没有关系。淘箩不能没有。请注意鲁家找淘箩是大家去找的,四婶先到厨下,次到堂前,后到卧房,全不见淘箩的影子,说明她找了个遍。鲁四老爷是不是在乎呢?他非常在乎,即使是一个淘箩,他也不能损失,所以他才会一直踱到河边。 
我们可以分析出鲁四老爷的内心世界:保持外表尊严,追逐物质实利。但在二者不可得兼的情况下,前者往往服从后者。 
这样的人,在鲁迅笔下还有许多,像《阿Q正传》中的赵老太爷。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鲁四老爷所推崇的道学其实是假道学,这根本是他用来欺骗别人(当然也欺骗自己)的手段。 
3 我们再看卫老婆子的话。她认为祥林嫂婆婆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为祥林嫂婆婆的精明而高兴,更重要的是这句话:“这有什么依不依。——闹是谁也总耍闹一闹的;只要用绳子一捆,塞在花轿里,抬到男家,捺上花冠,拜堂,关上房门,就完事了。”这说明她完全把祥林嫂看做商品、看做工具。在卫老婆子看来,什么是好日子?“上头又没有婆婆;男人所有的是力气,会做活:房子是自家的。”看到的是好处,想到的是利益,亲人也成了工具,没有婆婆也成了幸福。 
我们再分析,鲁迅笔下的所谓祭祀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来年的好运气,他们把神圣的信仰完全变成了与祖先与神灵的物质交换。(引导学生读写祭祀的那段话) 
可见他们的精神世界是多么荒芜,他们没有坚定的信仰,于是只有求神拜佛,可他们的求神拜佛其实无关信仰,他们想的,还是和神交换,换得自己的好处。他们没有追求,只要能够换得实际利益,生活就满足了。在满足了实际利益后,精神更加空虚,于是他们就寻求刺激。他们追逐实利、寻求刺激,将别人当做商品、工具,表现在祥林嫂身上,就是对她无尽的伤害与侮辱。 
这就是封建思想对人们的戕害。这就是“无爱”世界形成的原因之一:功利主义文化导致精神世界荒芜。 
这只是原因之一。我们还可继续探讨:如果鲁家真的接受了祥林嫂的赎罪,结果会怎么样?鲁家在鲁镇处于什么地位?是个主宰者的地位。这就是祥林嫂的悲剧所在,她的归属感与尊严感要靠大户人家来赐予,从这个意义上说,她仍然是一个奴隶,她还没有真正的自我,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这也说明,这种“无爱”世界形成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专制等级制度。 
高明曾经问过这样一个问题:同是苦命人的柳妈们为何竟如此作践祥林嫂?他自己做了两个解释:一个是自保,一个是人性中的恶。他解释得很好,我们还可以深一步分析:他们自保什么,为什么人性中的恶会释放出来?我想‘,专制与等级制度让人们紧守着自己现有的地位,时刻想向上爬,他们能做的就是依靠上一等级的人,排斥欺压同等级或下等级的人。对这些人来说,所有外人或外物都是工具,他们一直推崇的所谓礼教不是用来自我完善的,而是打压别人的工具。 
鲁迅在《灯下漫笔》中这样说:“因为古代传来而至今还在的许多差别,使人们各各分离,遂不能再感到别人的痛苦;并且因为自己各有奴使别人,吃掉别人的希望,便也就忘却自己同有被奴使被吃掉的将来。于是大小无数的人肉的筵宴,即从有文明以来一直排到现在,人们就在这会场中吃人,被吃,以凶人的愚妄的欢呼,将悲惨的弱者的呼号遮掩,更不消说女人和小儿。” 
鲁迅一生都在批判“无爱世界”,他一直以博大深沉的爱,“为一切被侮辱,被损害者抗议,悲哀,愤怒,斗争;所取的题材大抵是困苦,饥饿,流离,疾病,死亡,然而也有呼号,挣扎,联合和奋起”。他一生都追求“立人”的目标,他希望改善中国人的精神世界。他用小说和杂文为武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他对封建思想的批判。在小说中,他严选各种素材,深入挖掘这些素材背后的深刻内涵。 
鲁迅的一生都致力于“立人”,但他是孤独的、痛苦的。我们知道,每部作品都是作家的精神成长史。鲁迅的作品也是鲁迅的精神成长史。在这部小说中,同样有对鲁迅内心世界的反映。大家注意,《祝福》是小说集《彷徨》的第一部作品。为什么会命名为“彷徨”,为什么这部小说题目为“祝福”而不是“祥林嫂”? 
这还需要我们对这部小说做更进一步的解读。

更新:2017/3/28 4:51:39 编辑:fengye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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